两会●共话银龄
全国两会期间，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、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认为，人口老龄化并非经济增长的“天花板”，而是结构转型与价值重塑的新契机。通过提升劳动力质量、释放有效劳动红利、开发低龄老年人力资源、培育银发消费新市场，就能将老龄社会的挑战转化为高质量发展的新赛道。
当前，低生育率与深度老龄化叠加，银发经济既是消费新市场，也是人力资源再激活的新赛道。如何推动中国经济从人口红利转向人才红利？如何将低龄健康老人的经验与技能转化为有效劳动和社会价值？林毅夫对此给出了答案。
老龄化可预判非“黑天鹅”，劳动力数量减少不意味增长放缓
在林毅夫看来，人口老龄化是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构性变迁。改革开放以来，我国依托年轻人口与快速增长的劳动力实现高速增长，如今人口总量或已达峰，劳动力增量逐步放缓，社会上不少人将劳动力数量减少与经济增速下滑直接挂钩，由此产生悲观预期。
“这种认知是存在偏差的。”林毅夫强调，经济增长与生产活动的核心并非劳动力数量，而是有效劳动数量，它由劳动者数量与质量共同决定，质量的关键是教育水平。即便劳动力数量增长放缓甚至下降，只要教育水平提升足够快，有效劳动总量仍可持续增加，支撑经济稳定增长。
基于全球53个老龄化国家的实证研究，林毅夫给出明确判断：其中27个经济体进入老龄化时，人均GDP已达美国一半以上，包括欧美、日韩等高收入国家；另有26个为“未富先老”的追赶型经济体。对比这些国家进入老龄化前后10年的经济表现，结果与主流预期相反：追赶型国家人均GDP和整体GDP增速双双加快，“未富先老”国家人均GDP增速基本稳定，总量增速仅小幅下滑。
林毅夫分析，老龄化是可预期、可预判的趋势，并非突发“黑天鹅” 。政府与社会可提前增加教育投入、提升劳动者素质，应对劳动力增量下降。追赶型经济体教育基数低、提升空间大，新进入劳动力的教育水平显著高于退休劳动力，有效劳动快速积累，更利于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，增长动能更强；“未富先老”国家教育水平已处高位，提升空间有限，难以完全抵消数量减少的影响，但仍能维持人均产出稳定。
人口质量对冲数量下降，中国正迎来可持续人才红利
对照中国现实，林毅夫给出直观对比：当前我国60岁左右退休人群平均受教育年限约7至8年，而新进入劳动力市场的青年平均受教育年限已达14年。新劳动力带来的有效劳动增量，远大于退休人员造成的减量，整体有效劳动仍在净增长。这正是我国从“人口数量红利”转向“人口质量红利”的核心支撑 。
“过去说人口红利消失、增长必然放缓，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悲观。”林毅夫强调，理解背后逻辑就会发现，中国不仅没有失去红利，反而迎来更可持续的人才红利，公众应对此更有信心。质量提升带来的增益，足以覆盖数量减少的影响。发展新质生产力、推动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，恰恰需要更高素质的劳动力支撑；老龄化与教育提升同步推进，与转型方向高度契合。
他呼吁，媒体与学界应把这一逻辑讲清楚，扭转对老龄化的片面认知，以更稳定、更积极的预期看待我国中长期经济发展。
低龄健康有活力的老人，是社会宝贵财富而非负担
除了人口质量增长的逻辑，林毅夫认为老龄化带来的结构性变化，正是银发经济的机遇所在。老龄群体的需求与年轻人差异显著，社会和市场若能围绕老年人的物质生活、健康照护、精神文化、社会参与等需求，提供适配的产品与服务，本身就是经济增长的新来源、新动力。
银发经济既是消费市场，也是人力资源新赛道。林毅夫将老年群体按健康与能力分层，提出差异化价值实现路径：65岁左右的低龄老人普遍健康、经验丰富、技能扎实，是宝贵的人力资本，应通过制度设计与政策引导，让其经验、智慧与技能转化为劳动贡献和社会价值；75至80岁群体活动能力下降，需求转向生活照料与健康服务；80岁以上高龄老人则需要专业化、人性化的长期照护。不同阶段的需求，对应着多层次、多元化的供给体系，构成了银发经济的完整赛道。
“低龄健康、有活力的老年人，是社会的财富而非负担。”林毅夫指出，将这一群体有效组织起来，既能弥补劳动力增量不足，又能让老年人实现社会参与、获得价值感，形成个人、家庭、社会多方共赢。这需要破除年龄歧视，完善就业、培训、保障等配套政策，搭建老年人再就业与志愿服务平台，让经验技能转化为有效劳动与社会产出。
林毅夫透露，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、发展银发经济、推动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型，已纳入国家顶层设计，政府工作报告与“十五五”规划相关部署均有体现。中国完全有条件、有能力在老龄化进程中实现更高质量、更可持续的增长，关键是要跳出“数量决定论”的惯性思维，以银发经济激活消费与人力双轮驱动。
采写：南都N视频记者刘嫚 潘珊菊发自北京配资知识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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